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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,今夜请将我遗忘 (1)

发表日期: 2008-Sep-21 10:38:34 AM (Sunday)             浏览人数: 211             回覆人数: 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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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 下班后,赵悦给我打电话说西延线又开了一家火锅店,问我去不去尝新鲜。我说你怎么
这么浅薄啊,就知道吃,跟猪有什么分别。我那天火气很大,总公司提拔董胖子当了总经
理,这厮和我同时来的,长得跟猪头一样,屁本事没有,就知道拍马逢迎。我今后居然要在
这种鸟人手底下干活,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。赵悦在电话里哼了一声,说你要是不去我可跟
别人去了啊,我说随便你,你想跟人上床我也不反对。说音刚落,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,我
想赵悦摔电话时用的力气可真不小。

   在电话前呆呆地站了几分钟,脑袋里一片空白。我知道自己有点过份,赵悦没有错,但
我就是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。挟着皮包走出来,四月的成都到处烟尘飞扬,让人烦燥。我到
路边的烟摊上买了一包贡品娇子,盘算着该到哪里去过完这个郁闷的周末之夜。想了半天还
是去找李良。  

   李良是我的大学同学,毕业后第二年就把公职辞了,专职炒期货,不到二年的时间,就
弄了三百多万。有时候我想命运这东西你不信也不行,上大学的时候怎么看也看不出李良有
投资的本事。他那会儿净围着我转了,象个小跟班。我估计他这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麻将
桌上。麻将是他唯一热爱的体育运动,大学时曾经连续做战37个小时,输光所以钱和饭票
后,拍拍屁股对我说:“陈重,借我十块钱,我去吃点东西。”然后就听说他昏到到校门口
的小馆子里。   

   我赶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了。三男一女,除了李良,我一个都不认识。李良看
见我,叫了一声傻逼,说冰箱里有啤酒,客厅里有影碟,卧室的床头柜里有个自慰器还没用
过,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,另外三个人都笑。我说日你祖宗,走到牌桌旁,从牌尾摸了两
张牌捏在手里,问:“打多大?”坐在李良对家的那个小姑娘告诉我,是五一二,我摸了一
下口袋,那里还有一千多块,估计足可以应付了。   

   李良给我介绍那三个人,两个男的都是外地的,来跟李良探讨炒期货的经验,那个小姑
娘叫叶梅,是个包工头儿的女儿,正式名称叫什么建筑公司。我开了一罐蓝剑啤酒,走过去
看她的牌,叶梅穿一件红毛衣,下身穿一条紧身牛仔裤,胸部丰满,腰肢纤细,两条修长的
大腿轻轻颤动着,我的腰下马上就有了反应,赶紧喝口啤酒压住。   

   打了几把以后,李良起身让我,去鼓捣他那一堆音响器材去了。我刚坐上桌,就点了叶
梅一个清一色,两百。然后手气就一直不顺,一把没胡过不说,不是被人自摸就是我点炮,
几圈下来,1000多块就折腾光了。我叫李良,“再拿1000块来”,他嘟哝了一句,把钱包扔
过来。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。   

   电话是赵悦打来的,她问我:“你在干什么呢?”   

   我说:“打麻将。“

   “挺快活啊。”赵悦的口气冷冰冰的。

   我说还行,顺手扔出去一张六条,赵悦在电话里继续冷冰冰地问:“今天晚上是不是不
回来了?”我说可能要打通宵,让她不用等我,赵悦一声不发就把电话挂了。

   接完电话后,手气开始好转,连连自摸,清一色,碰碰胡,而且几乎每一把都有一个加
番的“根儿”,到半夜三点钟,我第四次把一副清一色的牌搁下时,叶梅站起来说:“不打
了不打了,今天的牌出鬼了,没见过手气这么好的。”

   盘点一下战果,除了原先的1000多全部回笼,我还另外赢了三千七,相当于我大半个
月的工资。顿时心里一阵舒畅,倒了两杯果汁,递了一杯给叶梅,然后坐在沙发上背诵李良
的诗:“生活突如其来,真他妈的。”这厮大学时跟我一起参加文学社,我当社长他写诗,
骗了不少文学女青年,所以睡我上铺的王大头说我们俩“双手沾满处女的鲜血”。

   这个钟点比较讨厌,要睡睡不着,回家吧,肯定会惊醒赵悦,然后向她汇报行踪,跟着
吵上一架,邻居们早就对我们的半夜哭声和摔碗声烦透了。要是不回家又没处可去。我叫李
良的外号,“你娘,走,哥哥带你喝酒去,顺便送美女回巢。”

   李良把车钥匙扔给我,打着哈欠说他不去了,让我送两位哥哥回酒店,送叶梅回家。李
良出门的时候叮嘱叶梅,“跟这厮在一起小心点,他不是好人,有个外号叫摧花和尚。”叶
梅笑着问他有没有菜刀剪子什么的,李良说不用,“他要敢起色心,你就踢他裤裆。”屌

   凌晨的成都格外安静,经过青羊宫时,我突然想起和赵悦第一次到这来玩的情景,我们
俩闭着眼去摸墙上鲜红的“寿”字,我摸到了那一撇,赵悦摸到了那一点。我说:“你一定
能长寿,’寿’字的鸡巴都被你摸到了。”她笑得花枝乱颤。这个时候,赵悦该睡熟了吧,
她一定开着灯,抱着我的枕头,嘴里还哼哼唧唧的。有一次我出差回来,轻轻地走进屋里,
她就这副模样。 

   叶梅拿出一支娇子点上,问我:“陈哥是不是想到情人了?笑得鬼头鬼脑的。”我说是
啊是啊,我正在想你呢,一会把两位哥哥送到了,你就跟我回去好不好?她说我可遭不住嫂
子的耳光。我笑笑,心里邪恶的想,只要遭得住哥哥的鸡巴就行呗。

   我对性诱惑一直缺乏抵抗力,李良有一首诗说的就是我:今夜阳光明媚/与荷尔蒙一起
飞舞/成都,你的肌肤柔软如我此刻的心情/一些生命裸体行走/三月的盐市口我无可选择/,
无可选择就是从不选择的意思,李良不只一次的批评我“连母猪都不放过”。然后开始掰着
手指头数论据:大学里黑糙的体育老师、体重有三百斤的酒楼老板娘、丑得让人跌倒的肥肠
店服务员,还有一个爱吃大蒜的炸油条姑娘。每当这时我就批评他不懂欣赏女人,体育老师
光是海拔就让人景仰,有1米77,绰号黑牡丹,酒楼老板娘简直就是杨贵妃再世,肥肠店服
务员身材绝对魔鬼,胸围36F,走平路都会仆倒,脸没着地胸先到。“你没觉着我的油条情
人特别象咱们班的丁冬冬?”李良没话说的时候就会嘟哝一句,“烂人,你倒还真不挑剔。”

   送走两个男牌友,就剩下我和叶梅两个人,我故意把车开得极慢,歪着头看着她。叶梅
在我的注视下开始不自然,脸也红了。我笑了一下。叶梅有点生气地问我:“笑啥子?”我
直奔主题,问她是不是处女。她狠狠地瞪我一眼,说后悔没从李哥那里拿一把刀子,“一刀
割了你!”根据我的经验,一个女孩子如果愿意跟你讨论这么技术性的问题,就表示她不反
感你的勾引,而且据说深夜是女性防御最薄弱的时候。我借口倒视镜的角度不够,停下车,
紧贴着叶梅的身体去调整镜子的角度,她微微抖了一下,但没有躲开,我顺手搂住了她的细
腰。叶梅抗议:“你好歪哦,你再这样我下车了啊。”我长叹一声,把手抽回来,叶梅小声
说:“谁让你赢老子的钱。”我听见这句后心中狂喜,把她一把搂过来,跟着嘴也贴了上去。

     成都在我的眼里,象一个百家混居的大杂院,我上初中的时候家住在金丝街,离香火

盛的文殊院只隔百十米,经常随父母去文殊院烧香,然后跟一些认识不认识的人喝茶聊天,
一聊就是一个下午,不经意间一天天过去了,父母老了,我也已经长大。成都的生活如此平
淡和缺乏细节,以至于我觉得所有的文学和戏剧都纯是虚构。

   送叶梅回家后,我累坏了,内裤上冷冰冰的一团,显然是刚才没清理干净。叶梅似乎对
我的表现也不尽满意,下车时态度冷冰冰的,让我很沮丧。我把车开到温哥华广场的地下停
车场,把坐椅放平,躺在上面就睡了过去。

   醒来后腰酸背疼,看看表还不到十一点,有个家伙敲敲我的车窗,问我有没有备用机
油,我打开尾箱提出一桶来说给你了。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之一,李良这辆奥迪A6上至少还
有十几桶。想起公司业务我就郁闷,这几年我至少为公司贡献了一个亿的销售额,二千万的
纯利润,董胖子屁也没干居然还爬到我的头上。

   今天的成都阳光刺眼,象所有习惯夜生活的人一样,我本能地逃避太阳。《四川法制
报》这期有一篇文章说“黑暗的东西永远见不了光”,我想我如今也成了社会阴暗面了。而
就在几年前,同一个我还是意气风发的天之娇子呢。车载CD里传出许美静忧伤的歌声,“传
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…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…烟花会谢,笙歌会停,显得这故事尾声
更动听。”突然想起赵悦,感觉心中有点疼痛,就到人民商场的黛安芬专柜给她卖了一套调
整型内衣,花了七百多。赵悦说她这几年缺少运动,乳房有点下垂。其实我一直都不会体贴
人,看看身上的名牌西装,都是她替我添置的,心里很为昨天的事感到内疚。 

   赵悦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神情专注,就象根本没看见我一样。我把黛安芬放下,就去
卫生间放水冲凉,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脸朝里躺在床上,我抱了她一下,她没有任何反应,然
后我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。 

   睡梦中听见赵悦在旁边接电话,“我老公在家呢,说话不方便,你改天再给我打吧。”
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。问她:“有情人了?”赵悦老老实实地点头。我说不错啊,长出息
了,赵悦笑笑,说人总是要进步的嘛。我问那厮干什么的,赵悦说是企业家。我坐起来拍拍
她的脑袋,“咱们说好了,骗到钱分我一半。”赵悦说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,我说明白明
白,咱们家的政策就是鼓励外遇,争创外汇嘛。

   赵悦也是我的大学同学,比我低一届,是92级的三朵校花之一。我们学校当时经常有
社会上的小痞子进来骚扰,赵悦和前男友在树林里亲热时,被小痞子们逮着现行,男朋友裤
子没穿利落就跑了,据说刚回宿舍,避孕套就从裤腿里掉了出来。赵悦正打算闭上眼接受凌
辱时,我和王大头喝酒归来,跟那帮家伙一番力斗,保住了赵悦的名节。我相信每个男人看
到当时的赵悦都会想入非非,她只披着一件衬衫,内裤褪到膝盖处。王大头后来推测,说赵
悦和她男朋友一定擅长后进式,学名叫作“隔山取火”。如果赵悦不是我的老婆,我一定很
愿意回忆这段往事,换个说法,如果早知道赵悦会成为我的老婆,我当时还会不会行侠仗
义,就值得研究。李良经常说我的生活充满悖论,主要指的就是爱情。到现在赵悦还不敢见
王大头。

   我并不认为赵悦生性放荡,大学里交几个男朋友,有几次婚前性行为,都不能算是人生
污点。事实证明赵悦从那以后一直是个淑女,温柔体贴,对我忠心不二。但我还是一想起那
天的场面就心里犯堵。劲的。我发这番感慨是有依据的,董胖子有个朋友,在水碾河搞了一
个换妻俱乐部,每个人都在那里弄别人的老婆,同时也看着自己的老婆被别人弄,据说90%
以上的夫妻出来后都直奔民政局。

   不过赵悦在这一点上特别没出息,老辩解说她那是第一次,还遮遮掩掩地暗示没有完全
进去。当你表达了你的宽容,而对方却说根本不需要你的宽容时,真是够火大的。于是我就
改变策略,先安慰后教育,再进行严厉打击,让赵悦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:“第一次也好,
第一百次也好,性质相同,你知道我从来都不重视数量;全进去还是进去一半或者只是在外
围打转,都是性交,你知道奸淫幼女什么标准吗?触摸说---------只要碰着了就算!”

   社会学家研究什么的都有,就是没有研究我这种“明知绿帽还要戴”的丈夫的心理的,
我常常想我在外面经常性的淫乱,会不会是出于潜意识的报复心理?但说起来也没什么可报
复的,我在认识赵悦前至少有过三四个女人,体育老师就是其中之一,和赵悦谈恋爱之后,
有一次上完体育课,我们还在一台“健翔”牌健身机上发生了关系。

   对赵悦自称有情人这事,我没有过多去想。女人嘛,总是会用一些小把戏来引起别人的
关注,《围城》中的苏文纨想通过赵辛楣来激发方鸿渐的斗志,结果没有成功,我对赵悦虚
构的企业家也缺乏兴趣,赵悦说总有一天她会带来给我看看,我说他要是真敢来,我一定
“奋然大怒,勃起还击。”

  生活啊,你只需要知道概况,而不能深究细节,把一切都看清楚了,活着也挺没劲。

  总公司派了几个人来对前任总经理进行离任审计,顺带做一下政治思想工作,开会时,
一个太监模样的家伙絮叨了半天,告诫我们要对公司忠诚,多讲奉献,少谈索取,有一句堪
称经典,“对工作坚韧不拔,对利益淡泊宁静”,我想直娘贼的太监,还想我们当牛作马
啊?,都是打工的,你装什么大馅包子?然后就听见他点我名:“陈重经理是公司的业务骨
干,这些年来做了很大贡献,血气方刚,年轻有为…只要大家和董总同心协力,四川分公司
一定会做出更大的成绩!”听得我心里一阵腻歪,我知道这都是董胖子的把戏,这厮肯定跑
到太监面前,在膝盖上摊开笔记本,脖子梗起,目光虔诚,象拜佛一样汇报工作,顺便踢我
个撩阴腿,“陈重嘛,业务能力强,但和同事工作配合方面差了一些。”我扭头看看他,这
厮很风骚地穿一条背带裤,正伏在桌上记笔记。我暗暗骂了一句,日你妈,心想这也值得你
往本子上记? 

   散会后,董胖子把我叫到办公室,开始做我的思想工作,说总公司任命刚下来时,他反
复说自己能力不够,还推荐我作总经理。但总公司说我不够老成,还需要再磨炼一下。最后
还跟我装亲热:“我晓得你,你娃也没把总经理的位子看在眼里!”我说哪里哪里,卑职才
疏学浅,嘴上没个把门的,正需要董总您这么成熟老练的人多多指导。胖子笑得那个灿烂,
我乘机给他出了个难题:“董总您看我的工资是不是该涨一涨了?我现在正在供房,经济上
实在困难。还有,我们销售部作了那么大的贡献,凭什么工资比内勤还低?”他的笑容一下
子就冻住了,连连说我向总公司反映反映反映反映。 

   出来后我就召集销售部的员工开会,象江青一样举着拳头,“兄弟们,告诉大家一个好
消息,我已经申请给大家加薪------你奶奶的刘三,抽烟不给我?!”刘三笑嘻嘻地扔过来
一支红塔山,杜卫刚点头哈腰地给我点上。“董胖子反对加薪,经我再三哭诉,他终于同意
向总公司争取,我们就看董总的吧。”我故意把“董总”两个字咬得特别重,心想董胖子,
让这一百多号人爱你我没什么办法,让他们恨你可就太容易了。这么多人同时加薪,至少使
四川分公司的预算超支20%,你要敢跟总公司反映,不挨板子我跟你姓,你要是不反映,我
看你娃还怎么管销售部?

   会议室里烟气腾腾,每个人都喜笑颜开,管汽修业务的赵燕大声说:“老大,要是真涨
了工资,我们大家就出钱给你包个二奶!”刘三说还不如你直接给老大当二奶算了,角落里
有个家伙说就是就是,我看赵燕的奶也挺大的。一帮下流鬼都笑,赵燕看了我一眼,脸红得
跟漆过一样。其实我早就感觉这姑娘对我有点意思,只不过兔子不吃窝边草,我怎么好意思
白天当板着脸领导,晚上却伸手脱人家的裤子。 

   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大头来电话,问我能不能搞到“川o”的车牌,我说搞是搞得到,就
看给谁搞了。大头说你就当是我要的吧。我说那行,晚上叫上李良,咱们到皇城老妈喝两
杯,酒桌上再谈。

   王大头毕业后去了公安局,刚报到就坚决要求不坐机关,非要去当片警。当时我和李良
都骂他傻逼,他说你们才是傻逼,然后就发表了他着名的“权力论”,说权力就是拿来腐败
的,腐败的程度决定权力的大小。当片警就是因为片警可以腐败,而机关干部只能“夹着鸡
巴作人”,在縯讲的最后,他表现出一个怀疑论者的素质:“机关里的科长每月拿千把块
钱,片警据说可以拿几千,你说哪个官大?”

   事实证明了王大头的英明,五年以后,他已经是一个繁华商业区的派出所所长,现在有
车有房,比毕业时整整胖了四十斤.我常常打击他,说四十斤啊,要是猪肉都够你吃一个月的。

   下班后开着公司的桑塔纳赶往市中心的皇城老妈火锅店,看见王大头正坐在包间里跟女
服务员吹牛。王大头也算是文学青年,藏书万卷,以欧美文学居多,王自诩过目不忘,但不
止一次说道格拉斯写的《物质生活》和《情人》如何如何,写《海底两万里》的凡尔赛如何
如何。我走进包间的时候,估计这厮正跟小姑娘痛说家史呢,“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来时
各自飞。君生日日说恩情,君死又随人去了。”我喝了口茶,说还不如改成君生日日被君
操,君死又被人操了。小姑娘红着脸出去了,我说大头,你他奶奶的又想祸害良家妇女。大
头憨厚地拍着肚皮,说他那天看见赵悦跟一个帅哥走在一起,表情暧昧,“你娃头上冒绿光
了哦!”  

   保全了赵悦的名节之后,我和王大头达成共识,绝不将此事外传。过了几天,赵悦请我
们吃饭,她那天衣着朴素,不施脂粉,从始至终一直低头不语,我说你老不说话,我们哥俩
也喝不高兴。赵悦眼含泪光说她只想说一句,她对我们俩的恩情没齿不忘,但如果有第三个
人知道了,她就立刻自杀。我和王大头异口同声地发誓,说我们如果说出去了,就是狗娘养
的。回宿舍的路上,王大头有一句话将我深深打动,“赵悦其实挺可怜的”。我说就是就
是,想起赵悦含泪的眼睛,心中有点异样的酸痛。

   李良来的时候打扮得人模狗样的,西装笔挺,分头锃亮,大头说龟儿子看起来象个坐台
鸭王,李良说没办法,一切为了丈母娘,他下午去女朋友家相亲,打算五一结婚。我问是谁
家的闺女那么倒霉落入你的魔掌,他说你认识的,叶梅。我心里格登一下子,说我操,然后
就盘算该不该将那天的事告诉他。 

   喝光了李良带来的五粮液,我们又一人叫了一瓶啤酒,李良的表情很兴奋,说他打算在
府南河边买一栋别墅,“楼上我们两口子住,楼下就是咱们麻将房和活动中心,”我试探着
问他结婚后会不会带叶梅去换妻俱乐部,李良脸红脖子粗地摇头,说:“你要是拿赵悦来
换,我就跟你换!”有一次我们从歌厅里找了两个姑娘,伪造结婚证混进那家叫“同乐”的
私人俱乐部,李良大开眼界,啧啧赞叹。后来董胖子告诫我们,说他那个朋友黑白两道混,
再别去招惹他。 

   吃到一半,叶梅打电话来,李良接电话的表情十分幸福,一个人躲到角落里低低地说了
半天,然后把电话递给我,说叶梅有话要跟我讲。

   电话里声音嘈杂,王大头正剔着牙看球赛,坚决不允许把电视声音调小,我只好走到走
廊上,听见叶梅说:“我那个没来。”我没反应过来,问她:“谁没来?”她说不是谁,是
那个,我说倒底是什么呀,叶梅一下子火了,“日你妈,老子这个月月经没来!”我说会不
会是李良惹的祸,叶梅又骂了一声日你妈,说他连老子的手都没碰过。我也有点火,自从毕
业后,还没有人这么骂过我呢,我冷冷地问她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她一下子哭了,说我要
是有办法还找你干什么。我脑子飞快地算计了一下,想这事不能在成都解决,就跟她说我们
礼拜六去乐山作手术,让她想好怎么跟李良说。 

   走在成都的大街上,每个人都似曾相识,每一个微笑似乎都含有深意。一个眼神,一次
不经意间的回首,都会使记忆的闸门汹涌打开,往事滔滔泻落。有一次我在杜甫草堂门口的
烟摊上买烟,卖烟的老太太叫我的小名:“兔娃儿,你现在也长这么高了!”她说多年以前
是我的邻居,但我绞尽脑汁,也想不起曾有过这样一位邻居。还有一次我酒后坐上一辆人力
三轮,车夫说你娃现在混得不错啊,我说你是谁,我怎么不认识你?他说我是你小学同学陈
三娃,跟你一起偷过女生的书包,你都忘了?

   我想我的记忆一定是出了问题,从某个时间起,生活开始大段大段删除,我曾经偷过谁
的书包吗?我曾经在府南河边跟谁牵手同行吗?我曾经在某一天,为谁的微笑如痴如醉吗?

   我不记得了。

   那你记得什么?我问自己。

   一些色彩绚烂的往事如飞鸟般不请自来,我看见我在不同的场合同时端起酒杯,看见我
跟无数似曾相识的人绽开笑脸,我看见形形色色的女人凌晨睡在我的臂弯。有一些细节如此
生动,我看见1998年的我西装革履地坐在钻石娱乐城,搂着浓装艳抹的坐台小姐,把手伸进
她的裙底,让她猜是几个手指,"三个",她说."不对",我哗的一声掀开裙子,“是四个!”

   董胖子敲敲门走了进来,他自从当了总经理,肚子越发腆得象汽车的前杠,走起路来四
平八稳,从神情到举止都刻意模仿电视里经常出现的某位公仆。我说董总大驾光临,不知有
何指教。他说你娃少整酸的,告诉你个好消息,销售部涨工资的事总公司同意了,但不能全
涨,最多20%,你自己斟酌个名单,明天交给我吧。

   我看着他臃肿的背影暗暗骂了一句,这胖子面带猪相,心头嘹亮,我确实低估了他的智
商。现在不管我给谁涨工资,剩下的人肯定都要怨我。如果董胖子再给我添点酱醋,说涨工
资的都是我的亲信,没涨的都是我的眼中钉,那么我这几年在销售部辛辛苦苦确立的威信就
要泡汤。董胖子精于此道,前任总经理就是因为他的一封信而下台的,据说信里列了几大罪
状,有男女关系,有贪污受贿,还有奢侈浪费。 

   不过这也难不倒我。我把汽修部、配件部和油料部的三个主管叫到办公室,把名额分配
一下,让他们去分别给我报计划。赵燕说老大,这下你的二奶飞了,看来只够一次性消费的
了。刘三对着我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。我笑笑无话,看着赵燕一扭一扭地走出去,臀部丰
满,双腿修长,肌肤如雪。

   回家后我跟赵悦说要5000块钱,她问干什么用,我说最近不小心,让一个良家妇女怀
孕了,要打胎。这是我对付赵悦的绝招之一,每次我说真话,她都以为我是开玩笑,而越是
遮遮掩掩,她越是要盘问到底。我们家的很多碗都是这么碎的。赵悦恶狠狠地说了句你要真
敢胡来,我一定把你割了。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赵悦顿时软作一团,我心里叹了口气,想
你真要割的话,就把两条腿加上也不够你割的。赵悦问究竟要钱干什么用,我说周末要去乐
山出差,拜访客户。赵悦问为什么不从公司借钱,我说上次的借款还没报销,前款不清后款
不借嘛。说到这里我心里一麻,想这些年我欠公司的钱该有二十几万了吧,要想个办法才
行。上次太监们来审计时,就对我的欠款问题问了半天。 

   叶梅怀孕的事情让我无比烦燥。我以前也让几个女人怀过孕,比如我的油条情人,还有
一个四川大学英语系的学生,那些都好处理,给她们几千块钱,她们就心满意足地做掉了,
根本不需要我出面。但这次,竟然是好朋友的未婚妻,我真是觉得愧对李良。 

   周六的中午,我开车到锦绣花园接叶梅,她穿一件粉色的无袖紧身衣,胸部高挺,脸带
红霞。我说你怎么跟李良说的,她哼了一声,说你管老子。我暗骂了一句“贱婆娘”,往CD
里放了一张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,一直到乐山也没跟她说一句话。

   我每次到乐山都住在就月峰宾馆,这里景色优美,走几十步就到大佛,更有个好处是,
这里几乎集中了乐山市所有的美女。96年桑拿部刚开业时,浴池的外面有一道玻璃木墙,外
面能看见里面,里面看不见外面,上百位环肥燕瘦的美女在浴池里玉体横陈,任人挑选。我
第一次是跟乐山的客户一起来的,他问我:“小陈当过皇帝没有?”我说什么叫当皇帝,他
说就是有后有妃啊。然后就问我喜欢几号。那天我们两个人花了不下5000块钱。

   我和叶梅一人开了一个房间,我说今天先休息休息,明天陪你去医院。坐了两个多小时
的车,叶梅明显有点疲倦,我突然又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,在我解开她的衣服时,她在想些
什么?赵悦那时早该睡了,她会梦见些什么? 

   一想起赵悦我就觉得很难过,这么多年来,我每天在外面花天酒地,很少关心过她。赵
悦除了收拾家务,还要经常去照顾我的父母。所以去年春节,父亲给我们新居题词,就是
“逆子孝妇”。她工资比较低,但我们买房子的钱几乎都是她出的。昨天回家,还看见她正
在吃一块五一包的方便面,我的心立刻就象猫抓一样疼痛。五年多了,我想我也差不多玩够
了,该收拾好身心,正经过日子,好好疼自己的老婆了。这时候窗外开始下雨,江水滚滚,
木叶飘摇,我看着天边的闪电发誓:这次帮叶梅打完胎后,回成都把欠公司的钱处理了,我
就洗心革面,好好作人。 

   吃完饭后,我回自己房间里洗了洗,就躺在床上抽烟,开始检讨自己的前半生。叶梅推
门进来,拿起我的烟点了一支,直直地看着我。我说你看什么,她不说话,就是直直地看着
我。我心里有点发毛,说你不是神经错乱了吧, 叶梅把烟掐了,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说,
日你妈,再跟老子玩一次。我哭笑不得,说第一,不许骂人;第二,你现在是我好朋友的女
人,我决不会再碰你。叶梅说:“日你妈你开始装好人了嗦?你那天不是挺有劲的吗?”然
后跳起来,猛然让我扑倒在床上。 她的力气可真不小。

   李良说他五一在岷山饭店摆酒,让我帮他张罗酒席和车队,我问按什么规格来,他牛逼
了一把,“酒席五十桌,每桌2000块,车至少二十辆,最差都要凌志。”我说装逼犯,你有
钱烧的?他嘿嘿地笑,说他这辈子只打算结这一次婚,所以一定要“华贵庄重,让世人侧
目”。其实李良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透,不是简单的一句“庸俗”所能评价的。我甚至怀疑
他知道我叶梅之间的事,叶梅打胎的那天,他莫名其妙地给我打了个电话,我问他在哪里,
他说正带着叶梅逛街呢。我几乎冲口而出就指责他撒谎,心想你骗鬼啊,叶梅正在手术室里
哼唧呢。李良嘻嘻地笑了几声,又支吾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。打完胎后我跟叶梅说起这事,
她说:“李良的鬼心眼比谁都多,就你娃是个蠢猪。”

   那天晚上的叶梅极其疯狂,甚至让我有种被强奸的感觉。窗外风雨大作,叶梅散乱着头
发横跨在我身上,双手粗暴地撕扯我的头发,我说你轻一点行不行,她咬牙切齿地回答,
“日你妈,不行!”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娴静的姑娘身上会蕴藏着这么惊人的力量,象
一头死了崽子的母狼一样,一口一口撕咬着我的身体,让我心胆俱裂。

   云收雨歇的时候叶梅突然仆在我身上号啕大哭,她的头发柔顺飘逸,她的肌肤凝滑如
脂,泪水一滴滴落到我的脸上,冰凉苦涩。窗外有一棵鲜红的巴蕉,在雨后的月光下轻轻摇
动,眼望青山大河,我心中无限感动。心中有愧疚、有怜惜、有一些说不清的柔情蜜意我拍
拍她的屁股,说骚婆娘该起来了吧,叶梅顺从地起身下床,穿戴整齐,在镜前作了一个无声
的美丽笑容,然后推门而出,没有跟我说一句话。

   回成都时,我特地绕到夹江买了两只土鸡,对叶梅说回家好好补一补,叶梅没说话,不
过眼神里有一些感动。我发现自己最近有一些变化,知道怎样体贴人了,我想可能是自己变
老了的缘故吧。我在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,看着叶梅象个孩子一样沉沉睡去。

   回家后问赵悦:“新开的那家火锅店叫什么名字?我们晚上一起去吃。”赵悦很惊奇地
问你今天不用应酬啊,我说不应酬不应酬,今天一心一意地陪老婆。赵悦笑了一下,说可惜
今天我要出去应酬。说完就背起皮包,穿上高跟鞋,咯噔咯噔地下楼了。

   我一个人在家里越呆越郁闷,还有点不被重视的恼火。电视遥控器快被我按烂了,啤酒
也喝下去两瓶,我终于忍不住给赵悦打电话,问她什么时候回来,她说你先睡吧,我还要过
一段时间。听得我无名火起,就打电话约李良去洞洞舞厅跳舞,李良说烂人,你能不能有点
高尚的追求,然后听见他跟别人说:“龟儿子要去洞洞舞厅。”我估计那肯定是叶梅。

   洞洞舞厅是成都的一个着名去处,原来是革命年代的人防工程,改革开放后,根据成都
的资源优势开了几十家歌舞厅,说是舞厅,但我从来没在哪儿见过正经跳舞的,一般都是挑
一个姑娘搂在怀里,一边摩摩擦擦一边上下其手。一曲终了后给5块、10块钱小费,就算交
易完毕,如果感到满意,可以进一步洽谈价格,根据我的经验,带出来的可能性是80%。

   我刚走进舞厅,一个跟我有过一夜姻缘的高个子姑娘就迎了上来,说好久不见你了哦,
我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说哥哥今天不跳舞,就看看。她不满意地哼了一声,转身就被一个胖子
搂在怀里,两个人立刻象缥胶一样粘在一起,姑娘的腰肢不停摆动,用耻骨有节奏地摩擦胖
子的敏感部位,胖子叭达着嘴,双只猪蹄一样的肥手上下乱摸,那姑娘向我无可奈何地笑
笑。我突然记起这姑娘背上有一块巨大的黑斑,十分吓人,顿时觉得没了胃口。这时正是黑
灯时间,舞厅中鬼影绰绰,暗无天日,我的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,象瞎子一样跌跌撞撞的往
前走,这时候旁边有个人轻轻拉了我一下,说过来坐。我循声坐过去,黑暗里一张脸渐渐浮
现,我的油条情人正在对我微笑。

   刚毕业的时候,我和李良一起在锣锅巷租房子住,早晨常去巷口的一家小店吃早餐,油
条情人就在那里上班,拿着一双长筷子挟油条。她那时刚从农村出来,穿一件碎花的上衣,
七月天都把扣子扣得严严的,我问她,“你不热啊?”她的脸一下子红了,神情羞涩,让我
想起了我们班的学习委员,湖南的丁冬冬。毕业前夜我和丁冬冬在假山背后拥抱长吻,我解
开了她的胸衣,丁冬冬陶醉地闭着眼哼哼,正当我准备进一步行动时,她忽然清醒过来,喊
了三声“我不!”红着脸逃回宿舍去了。这成为我大学时代的三大遗憾之一,另外两件,一
是四级连考三次都没过,最倒霉那次只差半分;二是承包学校的录像厅,半夜里放黄色录像
被保卫处抓获,发财梦就此破灭。 

   油条情人似乎一开始就对我有意思,挑给我的油条总是又大又肥,让李良十分吃醋。我
背着李良去挑逗了她几次,她总是笑嘻嘻的,也不点头也不发火,让我十分着迷。后来有一
天她问我能不能帮她租一套房子,我欣喜若狂,连说没问题。就在她搬家的那一天,我用近
乎强奸的方式进入了她,她不叫也不喊,就是不停挣扎,抓得我满身是伤。事毕之后我垂头
丧气地说:“你去报案吧。”她一言不发,过了一会拉拉我的手,说你再来吧,这次温柔
点,“疼。”

   油条情人跟我同居了三个月,每天洗衣做饭,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,看见我下班回来
就红着脸笑。我的那段生活平静如镜,每天上班下班,看看电视做做爱,有一次因为她吃了
一瓣大蒜,我把她骂哭了,这是那段岁月中最深刻的记忆。赵悦来成都前。我对她说我女朋
友要来了,我们分手吧。她怔了怔,然后就开始哭,哭了整整一夜,劝也劝不住,搞得我也
很心酸。天快亮时她擦干眼泪,亲了亲我的脸,说陈重你给我些钱吧,我要去打胎。 

   我承认自己不是个负责的男人,我只对她的身体感兴趣,分手之后,她给我打过几次电
话我都没有接,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她。

   她说:“你跳舞吗?我不收你的钱。”

   我拼命忍住眼泪,心中如被刀割,眼前的男男女女互相紧箍着,用各位恶心的姿势互相
顶擦,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手在女人身上胡乱揉搓,我第一次觉得这里是如此肮脏。我转过头,
看着这个曾经那么单纯的姑娘,她被这些男人抱在怀里时,是什么样的心情?会想起我吗?

   我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,她低下头小声说,为了钱呗,还能为了什么。我说:“你不是
要回家吗?”分手的那天,我问她将来怎么办,她说打完胎就回家,再也不出来了。

   舞厅里人越来越多,几个家伙伸手过来拉她,都被她拒绝了。她靠在我肩上,叹了口气
说我不想下田,我吃不了苦,现在当农民也挺难的。

   她的手柔软光滑,我还记得刚认识她时,她的手上有一些硬茧,摸起来十分粗糙。是什
么让这个单纯质朴的姑娘成了一个舞女,甚至是一个妓女?在那间阴暗龌龊的舞厅里,我
想,是我,是这个城市,还是生活本身? 

   舞会散场了,我拿出1000块钱来给她,她激烈地拒绝。我说那好吧,我送你回家,她
笑笑说不用了,我和男朋友一起住,不太方便。我问她男朋友是作什么的,她说:“他在工
地上打工。”停了一停,她象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问,说:“他知道我在这里。”

   我上车的时候她从背后把我叫住,说陈重,我回过头来,看见她眼中泪光闪烁。她一 

   星期一开早会,董胖子在会上反复强调要职业化,“穿职业装,讲职业话,用职业思
维。”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,一身肥肉抖抖。我坐在他旁边皱着眉头抽烟,想人为什么一当
了官就变得道貌岸然?去年七月份胖子跟我一起应酬客户,在夜总会里叫了几个小姐,他那
天的表现真是惊天地泣鬼神,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作“蹂躏”。看那阵势,要不是我们坐在
旁边,他吃了那个小姐的可能性都有。该小姐先是微笑、接着闪躲、推拒,最后竟然发出非
人的声音,十分恐怖。更可气的是,他除了百般蹂躏他自己的,还不停骚扰我的那个,问人
家是真胸还是假胸,穿什么颜色的内裤,问完了还非要检验检验。要给小费的时候这厮就开
始粘乎,把小姐叫到门口讨价还价,“你不是只为了钱吧?…咱俩耍得这么好,”接着听见
他义正词严地谴责:“你怎么能这样?庸俗庸俗!…我这里就100块钱,你要不要?不要算
了…哎你掏我钱包干什么?”听得那个叫赵大江的客户怒火万丈,拿出一叠钞票就走了出
去,说小姐辛苦了,100块还回去,这些你收下。董胖子第二天还得意洋洋地跟我说:“出
来玩,要少花钱,多揩油,陈重你要跟我学学才行。”我连连说你道行深我学不了,心想人
可以风流,也可以偶尔下流,但怎么能象你那么下作.“下作”一词是跟赵大江学的,第二天
他打电话来评董胖子曰:“操他个妈的,没见过那么下作的!”他是东北人,性格爽郎得很.

  董胖子讲完了,象毛大爷一样挥了挥肥手,问我,“陈经理有没有什么要说的?”我心
想说就说,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水平。站起来清了清嗓子,说董总的意见我非常赞成,职
业化的问题,说到底就是怎样完成自己职责的问题,职业装、职业用语,都是职业化的外在
要求,更关键的是看你的业绩。“完不成销售任务,”我把脸转向销售部的员工,“就算你
天天西装革履、打着官腔,我也只当你是个瓜娃子!”回头看见董胖子的脸铁青着,象一只
沤烂了的大茄子。 

   中午快下班时会计找到我,说我上周报销的促销费用有问题,因为没有加油站的确认
函,所以不能报销。这次促销活动是我联系四川石油公司一起搞的,只要在川石油的加油站
加油500公升,就可以到我们修车厂免费做一次汽车保养,保养费用由川石油结算。一个月
下来,光是保养业务就做了20几万,可以算是稳赚不赔的生意。我填了一张18000多元的报
销单,其中有3000多的花头,象一首歌里唱的:我的贡献很大,我的收入很少,每天贪点小
便家,偷偷地搞一搞。这世界永远那么不公平,你用才智换来的金钱,只有那么一点点是属
于你的,大部分都给了我那个永不见面的老板。所以我经常会从业务中捞一点好处,我相信
高尚来自于衣食无忧,比如让李良来干我的活儿,他一定不会象我这么贼眉鼠眼的。 

   我跟会计吹胡子瞪眼,说加油站都是人家川石油的,我凭什么让人家确认?会计赔着
笑,连连说这是董总的意思,您还是去找董总商量吧。我奋然而起,一把推开总经理办公室
的门,把报销单摔在桌上,说董总,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,还让不让人干了?董胖子跟我打
官腔,说陈重不要急嘛,我都是按公司制度办事。我说少鸡巴跟我扯,你就说这活动还搞不
搞了吧,不搞我马上就给川石油打电话。胖子犹豫了半天,最后悻悻地在报销单上签了字。 

   把钱领出来后我给赵悦打电话,说请她到锦江宾馆吃刺生,赵悦“哇”了一声,说不用
那么奢侈吧。她一直都很节俭,一顿饭超过100块就会心疼,我上次花700元买的黛安芬,她
居然一直都舍不得穿。心情好的时候我就会批评她:“你也算是白领阶层了,怎么还跟个柴
火妞一样?”她多半会笑笑,说我哪算白领,最多算白领的家属。

   下班后我到楼下花店买了一大束红玫瑰,368元,买花的小姑娘笑得脸都烂了。我在卡
上写道:“老婆,你长胖一点会更好看,所以,吃吧吃吧。”小姑娘抿着嘴笑,我问她:
“我对老婆好吧?”她说好感动啊,我将来找老公就要找这样的.这话说得我心里痒酥酥的。

   我捧着一大蓬鲜花趾高气昂地走进锦江宾馆,路上行人纷纷侧目。我挑了一张靠窗的两
人台,坐下来给赵悦发了个短信息:夫已到,速来吃。这是我们两口子床上的暗号,一般情
况下都是我问她:“想不想吃?”她点点头,然后我就问她怎么吃,可选的吃法很多,有正
吃、倒吃、背后偷吃,遗憾的是她从来不肯跟我“颠倒互吃”。我在心里想着赵悦看完短信
后欲笑不笑的小样儿,zhuai句文叫“浅靥轻笑,情难自已”,就觉得身体有点膨胀。赵大
江上次送了我两颗伟哥,我想今天晚上是不是有必要服用一颗。 

   五星级宾馆的服务就是好,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,茶就添了四次,我坐不住了,打电话
给赵悦,问她怎么还没到,赵悦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十分遥远:“我晚上有点事,过不
来,你自己吃吧。”我的脸马上就了阴了下来,说我们不是约好的吗,赵悦象外交官一样地
表示抱歉:“真的有事走不开,下次吧。”我大怒,“你怎么整天跟个事儿逼似的,什么他
妈的事那么重要?!”赵悦也开始不逊,“你才是事儿逼!不就是一顿饭吗?我就是不去,
怎么了?!”说完砰的一声把电话挂了。

   我气死了,在心里怒骂“操他妈的”,把手机重重地摔到地上。服务员眼明手快,帮我
捡起来,说先生您的手机掉了。我看着她乏善可陈的脸,心里涌起一阵悲哀。我把卡从花丛
里拿出来,恨恨地撕碎,想让你吃,让你吃!然后站起来大步朝外走。服务员在背后叫我:
“先生,您的花。”我转过身对她笑笑,说送给你了,看着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 请看:  成都,,今夜请将我遗忘 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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