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,今夜请将我遗忘 (2) - 梦之缘全球华人免费交友中心 www.i2113.com
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♥♡
梦之缘全球华人免费交友中心   i2113.com



成都,今夜请将我遗忘 (2)

发表日期: 2008-Sep-21 10:46:46 AM (Sunday)             浏览人数: 193             回覆人数: 0
自定背景颜色   自定字体颜色  

   我想我应该好好和赵悦谈谈了。近一个时期,我们俩总是在吵,为了一顿饭、一句话、
一个眼神,一吵起来就收不住,互相揭疮疤揭得鲜血淋漓,气极了我甚至想跟她比武。赵悦
有个爱总结的毛病,每次吵完之后都要把责任划清楚,你哪句话说得不对,因为你说了什么
所以我又说了什么等等。所以每次大吵过后总会跟上一小吵。我说咱们俩快赶上曹操对关老
爷了,三日一大吵,五日一小吵。她也气得笑。

   从锦江宾馆出来,我沿着府南河走了很久,河水中光影闪烁,旁边不时有情侣牵手走
过,低低的耳语,轻轻的笑声,让我很伤感。赵悦刚和我谈恋爱时非常温柔,替我把一切都
张罗得妥妥贴贴的。我们经常在晚饭后携手散步,小树林里、山坡上、礼堂背后的草坪,都
有我们笑过哭过的印迹。有一次我发高烧,她连续在校医院陪了我两天,连眼都没合过,结
果我高烧退了,她却一头撞在墙上,困的。一想起这些我就心酸,我们曾经有那么美好的感
情,为什么会走到今天?春节前有一次吵得特别厉害,整栋楼都被我们吵醒。我向她郑重建
议:“算了,别说那么多了,我们离婚吧。”她说好好好,明天就去民政局。天一亮两个人
就后悔了,我问她:“还去民政局吗?”她“哇”的一声就哭了出来,一头扑进我怀里,用
粉拳捶着我的胸膛,“呜呜呜----我还是舍不得---呜呜呜”。

   回家后我给自己泡了壶茶,开始盘算怎么做赵悦的思想工作。首先我应该向她承认错
误,在心里设计台词:“是我不对,我不该发脾气。你说的对,不就是一顿饭吗?没什么大
不了的。再说,我还可以给你打包嘛。”顺便说说花的事,想到这里有点心疼那300多块
钱。赵悦听了肯定感动,然后我就应该趁热打铁,提出本次访谈的主题:宽容、克制、理
解。在策略上,以攻心为主,重点进行鼓励表扬,捎带着来点批评教育,不到紧要关头决不
瞪眼骂娘。

   为了烘托气氛,加强说服力,我翻阅了我们婚恋的全部资料:我97年送给她的青纱,
她98年给我织的围巾、一副带钥匙的手铐,那是我们在青海湖旅游时买的,此后的很多个夜
里,赵悦都要把我铐在身边才肯睡。此外还有23封信、16张贺卡、两大摞照片。她把我所有
的诗都抄在一个黑皮本子上,取名叫《黑夜的放逐》,并在扉页上题辞:你爱读书我爱你,
就象老鼠爱大米。记忆里有一个细节异常清晰,我看见她抬起头来,目光清澈,神情庄严,
微带伤感地说:“就算你将来不要我了,也要把这个本子留下。”

   那天晚上赵悦一直没回来。我等到三点多,撑不住了,怀着一腔幽怨睡去。醒来听见楼
上在放任贤齐的《伤心太平洋》:

   往前一步是黄昏

   退后一步是人生……

   浮浮沉沉往事浮上来

   回忆回来你已不在

   ……

   万千思绪被忽然勾起,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,我哽咽着跑到卫生间,看见自己在镜子里
泪流满面,分外美丽。

   公司这个月的销售有点问题,比去年同期下滑了17%以上。我接到报表后非常吃惊。
我们一直是川渝市场的霸主。尤其是车用油方面,几乎无人可与争锋。我曾经跟王大头吹
牛,说如果我们停业三个月,四川至少有10万辆车动不了。王大头无比景仰,说你娃牛逼透
了,我封你当车神好不好?

   我把销售部的员工召集起来分析原因,研究对策,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,我渐
渐有了主意,站起来讲我的方案:1、针对新崛起的“兰飞”品牌,召开大规模的订货会,全
面挤占经销商资金;2、针对全川所有的汽修厂,制订一系列促销计划,疏通销售的终端环
节;3、加大广告力度,在川台、有线台和广播电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广告轰炸,实施立体化
的销售战略。我让赵燕在下班前整理出会议决议上报总公司,她小心翼翼地问:“要不要报
董总签署意见?”我横了她一眼,骂了一句粗话:“他懂个棰子!”然后宣布散会。出门后
还在怪赵燕不懂事,心想我做出的成绩凭什么让别人领功?

  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董胖子耳里,他气鼓鼓地来找我,象只癞蛤蟆一样喘了半天粗气,说
你也太不尊重我了吧,讲这种话。我点上一棵娇子,吐了口烟,说董总,您的专长是内勤管
理,市场营销方面还是不要干涉的好。他大怒,把赵燕叫进来,大声命令:“没我的签字,
谁也不许向总公司传递文件!”说完拂袖而去。赵燕问我怎么办,我说照传不误,“天塌下
来我顶着!”赵燕犹豫了半天,小声说你没必要和他搞得这么僵,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。

   春节前“兰飞”车用油曾找过我,准备高薪把我挖过去,我当时苦笑了一下,心想我倒
是愿意跳槽,但欠公司的二十多万谁帮我还啊?

   想起钱的事我就头疼,前任总经理是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,除了好色没别的毛病,对我
言听计从,从来也不追究我欠款的问题。现在换上了该死的董胖子,我们俩一进公司就开始
明争暗斗,现在又搞得势成水火,这厮一定不会轻饶了我,我要想点办法才行。

   我给李良打电话,问他最近期货市场情况如何,他说形势一片大好,仅仅一个月,他帐
面就增加了20多万。我试探着问,如果拿400万让他代炒,一个月能赚多少,电话里传来一
阵噼哩啪啦的声音,我估计是在按计算器,过了一会儿,听见他说:“炒得好能有100多
万。”听得我怦然心动。

   我这个职位看起来不起眼,实际上权力很大。每个月过手的货款至少有一两千万,公司
管理也不是很严格,开设个私人帐户,分期分批地挪用一部分,神不知鬼不觉的,谁都不会
发现。这点我和王大头的观点一样,认为有资源而不去利用就是最大的浪费。钱啊,真是好
东西,去年泡了个漂亮的女大学生,身高1米68,前挺后撅,十分诱人。我送表、送手机、
送戈尔捷坤包,终于把她骗上了床。后来在仁和春天看见一套3700多的宝姿连衣裙,她穿上
试了一下,越发显得袅袅动人,缠着非让我买。我一时手紧了一下,她就再也没理过我,前
功尽弃很是可惜。我当时就想,如果我有几百万,象你这样的小婊子还不是手到擒来?

   我跟王大头商量,他兜头就是一盆冷水,“你龟儿猪油蒙了心了嗦?少给我打这种鬼主
意!赚了当然好,要是赔了呢?你娃哭都来不及。”我说我先投进去几万试试手气,应该不
会有大问题吧?他说你自己拿主意吧,最好回家跟赵悦商量商量,“她比你聪明多喽!”

   20年前的成都没有这么多人,府南河也清澈得多。我住在水电厅大院里,一放学就和一
帮小混混搞在一起,疯打疯闹,一身泥水。我所有的不良习惯都在那时养成,自私、冷漠、
满嘴粗话。有一天玩到很晚才回家,爸爸骂我,我桀傲不驯地回嘴:“你娃少管老子的事,
你懂个棰子你!”结果被狂扁,屁股疼了半个月。稍大一些就开始酗酒、看毛片,在大街上
尾随美女,为长成一头色狼作好了一切心理和生理准备。那时李良也许正在眉山的农田里插
秧,王大头躲在西安的某个角落里偷吃羊肉,赵悦正为了父母吵架哭哭啼啼。20年前的我们
对生活一无所知,但都会在某个时刻走进这座城市,走进生活的洪流里,快乐分享,忧愁共
担,聚成今生的因缘。

   每次回家,都会觉得妈妈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一些。她一生都为了父亲和我们姐弟活着,
从来羞于表达个人意见。我有时候会想,她一生中有没有过外遇的念头?会不会曾象我一
样,宁愿为了一时的快乐抛下一切?老太太看见我进来,装作很恼火的样子,说你还知道回
来啊,我笑嘻嘻地靠在她身边,说你儿子忙么,她说忙个屁忙,也没见你给我弄出个孙子
来。这也是我不愿意回家的原因,每次一回来就催着我弄孙子,好象我是头百发百中的种牛
一样。不过说来也奇怪,我和赵悦放弃避孕快两年了,她的月经还是风调雨顺,从不爽约。
在我妈的威逼下,我们去金牛妇幼保健院检查了两次,结论是一切正常。第二次给我们检查
的是我妈原来的部下,她秘密传授给赵悦很多种受精方法,比如仰卧、深吸、屁股垫高等
等,回到家里赵悦就要求按科学方法吃我一次,吃得我意兴阑珊,刚到半场就全军覆没。

   我问妈老汉去哪里了,她说肯定在你王叔家下棋,我爸是个臭棋篓子,刚上小学他教我
学围棋,两个月后我就敢饶他两子。他退休之后参加了一个老年围棋班,自以为棋艺大进,
非打电话让我回家比划比划,那天下了七盘,我七战七胜,最后一局爸爸本来占优,收官时
一不小心被我围住了一大块,怎么都做不出两只眼,他就要悔棋,我不干,爸爸愤怒异常,
伸手把棋局胡撸了,用河南味的普通话骂我:“我算是白养了你这个畜生!什么嘛,悔个棋
都不让!”赵悦站在我旁边强忍住笑,刚出门就前仰后合地几乎摔倒,说我爸真可爱。

   吃了妈妈做的豆腐皮包子,喝了爸爸泡的高山云雾茶,觉得心情好多了。爸爸一直批评
我活得太浮燥,其实想想很有道理,人生的幸福有很多种,平淡是其中之一。回家的路上我
想是不是该下力气弄个儿子了,让生命圆满,让生活风和日丽,万里无云。

   夜里三点钟,赵悦翻身坐起,在黑影里低声哭泣。我两点多才合眼,被吵醒后烦燥异
常,嘟嘟哝哝地说你有毛病啊,半夜里鬼叫鬼叫的。自从她那天彻夜未归,我就改变了战
术,坚决实行“三不”政策,不追问、不理睬、不客气,我想她应该主动向我交代吧,没想
到回来后还对我爱搭不理的。严重藐视我的夫权。冷战持续了三天,两口子相安无事,就是
下身有点难过。我睡前看着毛片自慰了一把,感觉也挺好,四仰八叉躺在床上,心满意足地
叹了口气,心想看谁能熬过谁,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个小样儿的了。赵悦伸手把灯打开,靠在
墙上哭得花枝乱颤。我平生最见不得女人流泪,一见她哭肝就打抖。问她你怎么了,不哭了
好不好?赵悦哽咽着说:“陈重,你跟我说实话---呃----你到底还爱不爱我?”

   根据我多年的泡妞经验,这种问题不能正面回答,必须避实就虚。因为你不管怎么回答
都是错,你说“爱”吧,她说你回答得太随便,不够真诚;你说“不爱”那更是死定了,等
着挨白眼吧,如果碰上烈女,得个轻度伤残也是意料中事。98年我搞上一个金堂的富家女,
在加州花园开的房,事毕之后她问我同样的问题,我说我就是玩玩,哪那么多爱呀情的。她
象只陀螺一样猛然跳起来,光着身子到处寻找武器,那天多亏我反应敏捷,几下穿上裤子夺
门而出,不然恐怕就要靠国家养着了。

   我说:“你为什么这么问?我爱不爱你,现在对你还重要吗?你都有企业家情人了,还
要我这个穷老公干什么?”

   她抱着我的头放声大哭,眼泪一滴滴落到我的脸上。我心里一凉,想完了完了,恐怕她
真是有事发生了。赵悦不会说谎,有什么事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。毕业来成都后,我帮她
收拾行李,翻出一个英俊男生的照片,照片背后还有一行字写道:给悦:愿此情长久。那厮
我认识,是九二级一个着名的草包,刚入学时屁颠屁颠地跑到文学社来,非要报名加入。李
良在旁边问了他几个问题,然后报歉地说:“你还是回去吧,我们文学社不招民工。”照片
倒没什么,那行字看得我醋火攻心,汗都没顾上擦就开始刑讯逼供,赵悦几番辩解,怎奈我
法眼如炬,只得招了,说草包约过她几次,她都没有答应,最后一次心软了一下,跟着他走
了一公里,被强行牵手,但是,“我以我妈妈的健康发誓,绝对没有对不起你!”赵悦父母
很早离异,她跟着妈妈过,要不是被逼急了。断然不肯说这话。

   我穿上衣服,对赵悦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,我已经做好了准备。她狠狠地掐我的胳膊,
说我知道你,“你巴不得我在我外面有点什么事,你好乘机甩了我!”哭得几乎昏厥。我把
柔肠全部收起,感觉心在一点点变硬,我问她:“你敢说你一点事都没有?”她哭着说没有
没有,“至少现在还没有!”我突然心里大痛,一把将她搂过来,紧紧地抱在怀里,闻见她
发丛中淡淡的清香。

   起床时已经快10点了,赵悦两眼通红,害羞地笑了一下,看来心情不错。我打电话给
人事部的小刘,说我今天请一天假,这小子跟我耍贫嘴,问我:“陈哥是不是又要去开辟处
女地呀?”我说开你先人个板板,老子今天陪老婆逛街,全力耕耘责任田,那面笑得哈哈
的,说你注意小腿保健污水处理。赵悦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,感觉焕然一新,我亲了她一
下,说我老婆真诱人。她甜腻腻地笑。

   我们牵着手走出家门,到玉林北路吃了碗汤鲜味美的煎蛋面,赵悦还陪我喝了半杯啤
酒。趁着她去卫生间补妆的当儿我拔通了王大头的手机。

   “鬼儿子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?”这厮还在睡觉呢。

   我说大头,这次你一定要帮我。

   “到底是什么事,你说嘛。”

   我压低了声音,“日他妈,赵悦有外遇。”我说。

  发工资了。我到自动提款机上刷了一下卡,发现数目不对,我月薪6000,外加销售额万
分之二的提成,上个月应该拿到8200多,但帐上只收到7300。我问会计是什么原因,他在翻
了一下帐本,说我三月份有2天旷工,扣掉了900块。我骂了一句,直接去找董胖子。

   他正在和刘三谈话,这厮近一段时间拼命拉拢,请我的部下吃饭、送礼物,据赵燕说还
有封官许愿什么的。昨天晚上10点多,她给我打电话,说陈哥你猜我在哪儿,我笑嘻嘻地说
不是在某人身下就是在某人身上,她呸了一声,说她在滨江饭店,董胖子请她和刘三吃饭,
暗示她们应该"弃暗投明",刘三已经表了忠心了,她实在看不下去,就跑到洗手间里给我打
电话?quot;你要小心点,他们阴得很",赵燕关切地说。我头当时就懵了,象被谁狠狠砸了
一下,实在没想到刘三也会背叛我,这小子从一毕业就跟我学业务,我象亲哥哥一样对他,
每几个月给他长一级工资,该教他的全教他了,还一步步把他提拔到主管,现在管七十几个
人,这小子如果真跟董胖子串通起来搞我,那就麻烦大了。

   我说两位商量大事呢,刘三的脸一下子红了,说陈哥我先出去了,你和董总谈。我大咧
咧地坐下,问董胖子:"我上个月的旷工是怎么回事?"他装傻,说一切正常啊,都是按制度
办事。我火冒三丈,说我他妈的什么时候旷过工?他瞪我一眼,抄起电话把人事部小刘叫进
来,说你给陈经理解释一下。小刘看着我,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陈哥你24号、27号没请
假也没来上班,所以就划了旷工。小刘不是我的人,但为人正直,董胖子写信投诉上任总经
理时,内勤人员迫于他的淫威,都在上面签了名,只有小刘拒签,下班路上我问他,他说他
作人的原则就是"绝不介入明争暗斗,绝不说违心话陷害别人",令我肃然起敬。

   我心里明镜似的,董胖子这叫一石二鸟,我和小刘都是他心上的刺,他巴不得我们两个
斗起来呢。这厮大学时学的是政治学,精通一切搞人的学问,经常说他"不在官场混实在是可
惜了"。我强压着怒火,对他说我24号、27号都在外面陪客户,划旷工太没有道理了。他象
大干部一样掐着腰,说公司制度有规定,外出要填外派单,你没填单我也没办法。我冷笑了
一声,说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?他双手一摊,说你违反了制度,我也是爱莫能助
啊。这厮一向都是这个德性,拿着鸡巴拜神,说得冠冕堂皇,其实内心龌龊不堪。我愤然起
身,把门甩得山响,办公大厅里一百多号人面面相觑。

   过了一会儿,刘三跑到我办公室来,问我内江的货款怎么办。我丢给他一支娇子,说刘
三我对你怎么样,他说那还用说,没有你我哪有今天,说着动情地回忆起我对他的恩情,眼
睛都红了。我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落了地,心想还好,刘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,我笑着问
他,"那你还向董胖子表什么忠心?"刘三一下子急了,说我就知道赵燕是个小人,"贱婆娘
自己不要脸,跟董胖子眉来眼去的,还敢说老子坏话!"我说她怎么眉来眼去的了,他学着赵
燕的声音扭扭捏捏地说:"董总你又成熟又稳重,是公司里最有魅力的男人!"我听得心里巨
酸,连连说我操我操。心想赵燕可真是够贱的。

   我在办公室里越坐越气,900块啊,该死的董胖子,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。我心里
设想了无数种报复方案,其一是找几个人在路上截住他揍他一顿,把那张冒着油光的肥猪脸
砸个稀巴烂,或者在他那辆雅阁车上做做手脚,让他车毁人亡,想到后来,什么恶毒刁钻的
主意都有,比如给他弄几支白粉烟,让他吸毒吸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,或者给他打一支艾滋针,
让他生不如死,浑身长满大疮。如果真有心灵感应一说,我相信董胖子那会儿一定肉颤不已.

   王大头的电话把我从无休止的意淫中拉了回来,他好象喝了酒,含混不清地说我要的电
话清单已经拿到了。那天听见我说赵悦有外遇,他十分愤怒,说我就知道这种女人不能
要,"贱货?quot;骂得我也很不高兴,我想这事虽然挺让人生气的,不过,不过,是的,我
宁愿相信赵悦只是一时冲动。何况外遇的事还只是我的猜测,并没有亲眼目睹。女人在这种
事上总能找到比男人更多的辩护理由。大三那年,李良交了个女朋友叫苏欣,重庆人,脸蛋
一般,身材火辣,性格十分热烈奔放,说"棰子"的次数比我都多。有一天我们四个坐在一起
吃饭,苏欣对李良说:"哪怕被你堵在被窝里了,我也要跳起来大声说:`不!还没有进去
呢!`"那天赵悦的脸色很难看,不过我相信她一定接受了苏欣的观点,打死不认帐。

   我托王大头打印赵悦的手机通话清单,我是这么理解的:如果赵悦只是一时发昏,我可
以原谅她,但我必须要把事情搞清楚,否则就真成傻逼了。要按王大头的意见,我应该一脚
把赵悦蹬了,"这种事你也能忍?你他妈的还是不是条汉子?"说得我无地自容,隐隐约约地
有点恨他。

   王大头的所位于市中心,我赶到的时候看见闹哄哄的一堆人,楼梯口铐着两个,还有一
帮小脚老太正在大声嚷嚷,我听了一下,才知道原来那两个是下岗工人,一人弄了辆小人力
三轮,成都话叫"粑耳朵"的,没申请执照就擅自载客,城管没收车辆时,他们不但不听,还
推推搡搡地叫板,就被抓到这儿来了。老太们路见不平,一路跟来主持正义,口沫横飞地要
求派出所马上放人。

   王大头躲在办公室里扫雷,看见我进来长叹。我说你们也太黑了吧,人家自力更生,碍
你们棰子事了?大头苦笑一下,说上峰有命令,我也没办法。说着拿出厚厚的一摞纸来,说
你自己查吧,你老婆一年来所有通话记录都在上面。

   我心情复杂,不知道这摞纸对自己是祸还是福。门口人声鼎沸,室内日光灯滋滋作响,
在王大头关切的目光里,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:我要知道些什么?知道了又能怎么样?我将
怎样面对这摞纸里隐藏的那个事实?越过钢筋水泥的丛林,越过汹涌的车河人流,我看见赵
悦正轻飏在回家的路上,裙裾飘舞,长发飞扬,她依然是那么美丽动人。而在这一刻,我
想,她的终点还是不是我的终点?

   王大头递了张纸巾给我,拍拍我的肩膀,"别伤心了,回家跟她好好谈谈,需要我做什
么你尽管说。"

   一推开家门就闻见一股异香,赵悦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,一看见我就笑,"猜猜我做
什么给你吃?"我吸了下鼻子,说有竹笋烧牛肉、水煮鱼,肯定还有我爱吃的栗子烧鸡。她捅
了我一拳,说你个馋鬼,居然被你猜中。这顿饭吃得很高兴,赵悦跟我妈学了一个月,厨艺
大有长进,牛肉肥而不腻,鱼烧得鲜嫩无比,栗子清甜,鸡肉甘爽,吃得我直叹气。吃完饭
在屋里走了一圈,发现到处都擦得锃锃亮,衣服熨得展展帖帖,卧室里摆着我们的结婚照,
镜框上有一个明显的口红印,恰好印在我的脸上。

   柔情象潮水一样漫卷而来,赵悦靠在门上似笑不笑地看着我,我猛然把她抱起来,一把
扔在床上,开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,她一边推我的手一边咯咯地笑,越发使我欲火万丈,
我几下脱光了,把她扳过来,从后面势不可挡地进入了她的身体,赵悦迷醉地抓住我的手,
毫不顾忌地大声叫喊。在新闻联播的音乐声中,在隔壁哗哗的水声中,我们一起陷入颠狂。

   事毕之后,赵悦用脸庞温柔摩擦我的胸膛,我从肉欲的高山上滚落下来,表情象耶酥一
样神圣和沧桑。世界一片虚空,我静静地躺着,身下潮湿,心中宁静,目光忧伤。一些念头
在灵魂的最深处涌动,象渐渐迷离的成都夜空。多年前的几句诗沿时光飘飘而来,有如天籁:

   多年后的夜里

   你掩面哭泣

   青春的灯火若即若离

   是谁让你一生怀疑

   是谁守着最初的誓言 站在原地

   谁在天堂

   谁在地狱

   谁在年轻的梦里一直找你……

   鼻子酸酸的,有点想哭,赵悦搂紧我,脸如桃花,目光清澈如水,我看着她,记忆里一
些光点瞬间聚合,我看见七年以前,在图书馆的台阶上,她挟着书包低头走过来,我拦住
她:"这么用功啊?"她含笑点头,我说:"我想找个人陪我喝酒,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?"她
笑嘻嘻地把书塞到我怀里,拉起我的手说:"谁怕谁呀?去!"

   我们俩严肃地互相注视,渐渐地,她的嘴角出现笑纹,笑纹渐渐荡开,越来越大,忽然
扑哧一声,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,笑声爽朗无比,在屋子上空久久回荡,我们抱成一
团,热切地互相抚摸,我身体的某个部位重新崛起,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

   赵燕气哼哼地问我:"陈重,你怎么能这么办事呀?"我说怎么了,她说刚才董胖子找
过她,骂她叛徒?quot;我好心好意地告诉你,没想到你转身就把我卖了!你还是不是人
你?!"她哭着喊道,然后砰的一声把电话挂了。

   赵悦问怎么了,我咬着牙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,我开始打刘三的手机,他不接,我固执
的一遍遍重拔,最后终于听见他尖细的声音。

   我说你给我一个解释,他迟疑了半天,说:"陈哥,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"

   "问!"我咬牙切齿地说。

   "董胖子写信投诉孙总,你明明知道,为什么不阻止,也不告诉他?"

   这件事我也一直后悔,董胖子起事的时候告诉我,老孙是个废物,把他搞走大家都有好
处,我也认为这是我的机会,所以就一直任由他们胡来,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。

   我说:"你就为了这个背叛我?"他不说话。我说你出来,咱们当面谈一谈,他说既然
都到这个地步,没必要再谈了。我狂怒不已,说刘三我日你妈!他在电话里笑了笑,说:"我
妈已经老了,陈哥,你要真想日,我给你找两个年轻的。"

  李良的婚礼轰动了半个成都市。五一那天,20辆油光锃亮的奔驰一字排开,从锦绣花园
缓缓地开往滨江饭店,几个交警大队都打过招呼,所以一路上没有任何阻碍。我开着一辆
320走在最前面,心中哼着小曲儿,嘴上叼着中华,见红灯就闯,十足的"恶少"派头。李良
神情严肃地坐在旁边,身上是三万多一套的杰尼亚西装,看起来牛逼闪闪的。我故意逗他,
说李良我的儿啊,今天给你娶媳妇,你怎么还板着个脸?他不笑,一本正经地告诉我:"我怎
么感觉有点害怕呢?"我说有什么可怕的,叶梅又不会吃你,最多只是含着你。他又气又笑,
给了我一拳,然后仰面朝天,长叹了一声,显得很忧伤。

   作为李良纯情时代的见证人,我了解她的每一任女朋友,甚至她们的乳罩尺码──别瞎
想,是李良告诉我的。大一下学期,他爱上了体育系一位江苏姑娘,那姑娘长了一张标准美
女的脸,大眼红唇,皮肤白皙,鼻子挺拔,但身材实在是太烂,胳膊有我的小腿粗,膀大腰
圆,虎背熊腰。江湖传闻,某年某月她在食堂跟一个四眼猛男抢位,刚交手几个回合,猛男
就力竭而倒,坐地上咿咿呀呀叫唤,象中了吸星大法。这姑娘每天早上都要长跑千米,势如
万马奔腾,胸前两座雄伟建筑甩啊甩的,波涛汹涌,十分壮观。有一天熄灯后闲谈,我们宿
舍老六,山东来的陈超手拍床沿,由衷地表达他对那个胸部的景仰,俺的娘哎,那简直就是
两座泰山!"于是"泰山"这名字就不胫而走。不知道李良爱泰山哪一点,但我相信,那绝对
是真正的爱情,李良每天都熄灯后才回来,不管我睡没睡,总要把我拉到水房背后,向我汇
报一天的进程,他们什么时候拉的手,什么时候亲的嘴,李良什么时候用手攀上"泰山",我
都了如指掌。那时候的李良可真英俊啊,小脸红扑扑的,两眼明晃晃的,每天都写些"溯流而
上/在河水中拥你入怀"之类的酸诗,令王大头十分不齿,没人的时候偷偷问我,"李良这屁
娃娃是不是脑袋进水了?"

   后来暑假到了,泰山要回南京老家,我们一起去车站送她,他们两个眼泪汪汪的,执手
相看,不停的抽鼻子,我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。火车开了,泰山在车内悲伤地挥手,后面的
事情谁都没有想到,李良突然象只豹子一样窜了出去,跟着火车飞奔,一面拍打车窗,一面
声嘶力竭地喊:"小猪,我爱你,我──爱──你!"声音高亢嘹亮,令万人侧目。在离我大约
100米远的地方,李良扑通一声摔到,我几步跑过去,看见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,鲜血慢
慢地从头上流出来。

   把你的梦告诉一万个人

   梦就会长出翅膀

   ──李良·《爱情》

   假期过后,他们很奇怪的分开了。我问李良什么原因,他一句话都不说,只是闷闷地抽
烟。他后来的几任女朋友也是这样,从认识到分手都没有超过三个月,我怀疑是李良的性功
能出了问题。有一天我看书看到极晚,悄悄地爬上李良的床去拿烟,他本来是面朝里躺着,
听到声音后猛然转身,脸色煞白,惊慌失措地瞪着我。我敢肯定他是在手淫。

   有一种人可以为了爱情放弃一切,譬如李良。我对这种人又崇敬又鄙视,心情复杂。我
一直都把爱情当成是玩具,谁也不爱,或者说,我只爱自己──在任何时候。和泰山分手后,
李良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,常常会半夜里失踪。我和王大头揣着刀到处找他,最后看见他坐
在女生楼对面的小树林里,面朝泰山的窗户,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。我刚要叫他,被王大
头一把拉住,这时月光倾斜了一下,象水银般洒满树林,我看见有两颗大大的眼泪,正沿着
李良的脸庞慢慢滑落。

   李良肯定是在想念泰山,我踩着油门想。他现在混得比我好,会赚钱,有地位,懂所有
的哲学问题,但在我心里,他仍然是多年以前,那个羞答答的、穿5块钱一件T恤衫的一年级
大学生。

   为了让李良开心,我在婚礼上极尽搞笑之能事,我问叶梅:"你愿意接受李良作你的丈
夫吗?"叶梅点头,我接着问:"你愿意,嗯,不管刮风下雨,霹雳闪电,冬暖夏凉,都爱护
他、体凉他──跟他那个吗?宾客们哄堂大笑,叶梅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我心里一凉,想起了
乐山的那个晚上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   新郎新娘过来敬酒,王大头往一只大碗上摞了七八只盘子,非让叶梅给他报数:"说,
一碗(晚)上几盘子?"叶梅嗫嚅了半天,说一晚上,一晚上七盘子,满桌都大笑,赵悦趴在
我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我说你们家李良好厉害,一日千里,日久天长啊。旁边的人更是
笑得喘不过气来,叶梅呆了一下,突然端起桌上的酒杯,哗的一声泼在我脸上,冰凉的酒水
缓缓地流过胸口,我抬起头来,看见王大头惊愕地张大了嘴。

   接下来的事情有点混乱,整个大厅里嗡嗡作响,赵悦忙着帮我擦脸上的酒水,王大头噌
地跳起来,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,叶梅满面通红地握着酒杯,李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,目光
中似有深意,我舔了一下嘴唇,800多一瓶的波特酒醇和甘甜,微微带一点酸味。

   那天晚上谁都没有心情闹洞房,王大头在话筒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两句,婚礼就草草收
场。回家的路上赵悦眼望车外,一声不发。我故意把车开得极快,想逗她开口,但从上车到
进家门,她始终没正眼看过我。

   我说你怎么了,她不说话,合衣躺在床上,拿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抠墙。我过去抱她,她
无声地挣开,我说你到底怎么了,倒是说话呀。赵悦阴阳怪气地说了声?quot;我怎么了跟你
有什么关系?"我气笑了,说关系大了,你是我老婆呀。她又来了一句:"你现在对别人的老
婆更有兴趣吧?"我一下子急了,瞪着她,"你什么意思?"赵悦毫不畏惧地迎着我的目
光,"你说我什么意思?!"

   我有点心虚,假装愤怒地把头转过去,嘴里哼了一声"神经病"。赵悦不理我,继续抠
墙,我傻傻地坐在那里,突然想起一件事,三步两步跑下楼,在院门口的公用电话上,拨通
了一个号码。

   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说你找谁,我说我找赵悦。他愣了一下,问我:"你是
谁?"我说我是赵悦的老公,"你又是谁?"他不说话,过了两三分钟,我听见话筒里传来"嘟
──嘟"的声音。

   我心里象猫抓一样。打电话约王大头出来喝酒,王大头说他要睡了,改天再喝吧,好象
很不耐烦;我又找周卫东,周卫东说他在青城山,后天才能回来;我拨姐夫的手机,被他劈
头骂了一顿,说昨天全家聚餐,左等右等你也不来,"老汉嘟囔了一晚上"。

   几辆消防车呼啸而过,大概是什么地方又着火了。这个夜十分安静,一些灯熄了,一些
灯亮起来,一间屋子里传出笑声,一间屋子里传出哭声,在灯光照不到的黑影里,我看着自
己微笑。

   一辆出租车停在身边,司机向我点头示意。我笑了笑,打开门坐上去。

   "去哪里?"

   "找个好耍的地方。"

   "耍啥子?"

   "耍婆娘。"

   他说去龙潭吧,一五一条街,那里的婆娘一群一群的,人又漂亮,价钱也便宜。

   "好,就去龙潭,一五一条街。"我说。

   出租车停在一面贴满“专治淋病梅毒,模范老军医”的广告墙下,我给了司机50元,
他问要不要等我,我说不用了,我今晚就睡在这里。

   幺五一条街指的是基本消费价格:在这里花150元就能全部搞定。路两边大约有七八十
家歌舞厅,门上挂着粗俗劣质的彩灯,房里响着牛嚎马嘶般的歌声,每家歌舞厅门前都坐着
十几二十个小姐,在青春和脂粉的伪装下对我含笑相迎。

   我慢慢地一路走来,旁边的招呼声不绝于耳,各呈媚态,含蓄的动之以情, “进来嘛
帅哥,我爱你!”精明的劝之以利,“人又漂亮,价钱又相应,瓜娃子才不进来!”开放的
诱之以色,“帅哥,到这里来耍嘛,妹儿的功夫好得很!”一个三十多岁的矮男人一直跟着
我,向我介绍他的经营优势:“全都是十五、六岁,鲜鲜嫩嫩,来嘛来嘛!”我甩开他的
手,一面走一面打量路边的姑娘。手机响了一声,赵悦打来的,掐掉;她不死心,继续打,
我干脆关了机。

   赵悦的第一个手机是我买给她的,97年5月1日,四年前的今天。摩托罗拉的Gc87c那时
卖五千多,赵悦嫌贵,死活不肯要,遭到我的严重批评:“你以为手机是给你买的啊?小样
儿,我是为了方便查岗,拿着!”赵悦这才悻悻地收下。最开始几个月,她几乎从不开机,
每月的电话费低于坐机费,提副主任科员以后,单位每月给报销150块,她才算是正式成为
手机一族。

   那个电话在她的近两个月的通话清单中出现频率极高,最多的时候一天打了九次,最长
通话时间1个小时零17分钟,一直打到深夜三点,我看了一下日期,正是我买玫瑰花的那
天,他们通话时,我正在家里眼巴巴地等她回来,盘算着怎样跟她赔礼道歉。

   李良结婚这两天累得我不善,到武警借车,联系宴席,布置洞房,写请帖发请帖,忙起
来心情就好一些,只要一闲下来,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件事,想他们两个在哪里约会,
在哪里上床,赵悦是不是象往常一样躺在那人身下哼哼唧唧。不过说也奇怪,我想这些事
时,一点也不生气,就是有点伤心。昨天晚上喝了一点酒,我站在窗前呆了半天,李良可能
看出了一点苗头,旁敲侧击的问我有什么心事,我支支吾吾地遮掩过去了。

   我有点后悔打那个电话,事情不挑明,一切都可以挽回,我宁愿相信是自己多疑,宁愿
委曲自己去接受赵悦的任何解释,哪怕在心里猜疑终生。但现在,突然插进来一个陌生人,
我和赵悦的距离一下子就变远了、变淡了、变冷了,如隔万里。一个圆脸姑娘上来拉我,拿
丰满的胸部摩擦我的手臂,说帅哥你好帅哦,我要爱你。我冷笑了一下,想爱情这东西实在
太贱,150元就能买一大把。这姑娘的屁股很漂亮,圆滚滚的,微微上翘,我顺手摸了一
把,手感极好。跟着她走进房门,屋里灯光昏暗,她三下两下脱光了,躺在床上向我微笑,
我一把将她抱住,把头深埋在她胸前,心里想假如赵悦现在死了,我一定不会哭。

   下楼时那姑娘故作温柔,贴在我身边老公长老公短地叫个不停,我突然无名火起,恶狠
狠地盯着她,“去你妈的!谁是你老公?!”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睛,我骂了一句“贱货”,
昂着头走出了门。隐隐约约听见她在背后问候我妈。

  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,已经十二点多了,街边停着无数辆车,吃饱喝足了的成都男
人,大都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消费他们多余的精力。在这条崎岖不平的街上,在彩灯和音乐
声中,在脂粉和避孕套之间,又有多少关于青春的心酸故事?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,感觉肚
子有点饿,才想起来晚饭根本没吃什么东西,叶梅那一杯酒泼的,我连特意订做的大闸蟹都
没尝一口。

   赵悦又打电话来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,她问我在干什么,我说在嫖妓,她说:
“我知道你对我有点误会,你回家来咱们好好谈一谈。”我说我还没射精呢,你等一会儿。
她骂了一声无耻,就把电话挂了。

   我心里有点高兴,想着赵悦生气的样子,感觉很痛快。路边有家小吃店,我走过去要了
两瓶蓝剑啤酒,几个凉菜,炒了个回锅肉,津津有味地吃起来。这个时候,王大头肯定已经
搂着老婆睡了,李良大概还在和叶梅厮杀吧。想起李良我就有点难过,亲爱的李良,我端起
酒杯,面朝灯火阑珊的成都,我的好兄弟,请原谅我,如果我早知道叶梅是你的女人,杀了
我也我也不会碰她。小店的卫生就是不过关,回锅肉里吃出来一根长长的头发,我一阵恶
心,扭头吐了一口唾沫,看见一辆墨绿色的本田雅阁正缓缓地开过来,董胖子手把方向盘,
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。我一口喝干杯中酒,警觉地站起来,看着董胖子一家一家地逛过去,
最后停在一家叫“红月亮”的歌厅门口。

   董胖子这厮一脸官相,肥头大耳,仪表堂堂,不过娶了个老婆可真是不敢恭维,又干又
瘦,丑得惊人,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他们,他老婆叼着烟,雄纠纠地走在前面,董胖子象头宠
物猪一样俯首帖耳地跟着,表情十分敬畏。去年三八妇女节那天,董胖子迟到了两个小时,
脸上、脖子上伤痕累累,眼神迷离,泪光宛然,我估计是肯定是遭到老婆的毒打。

   我翻了一下手机通讯录,找到了董胖子住宅电话,我微笑着按下通话键,听见他老婆阴
森森的声音:“谁呀?”我刚要开口,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,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。我毫
不犹豫地挂掉电话,跑到路边的公用电话摊,按下了三个数字:110。

   值班女警的声音很温柔,问我有什么事,我压低了声音,说发现有人携带毒品。近一段
时间公安部门大力缉毒,听说专门从西昌调上来一位缉毒英雄。李良有个高中同学,在眉山
开了一家麻辣烫馆,上周到荷花池市场买了半斤罂粟壳,结果被当场抓获,李良张罗着去保
人,被王大头一声喝止:“千万别管!现在正在风头上,毒品的案件谁碰谁死!”

   女警听见“毒品”两字,立刻紧张起来,问我地点人物相貌特征,我说了大概方位,报
了董胖子的车牌号码,最后说相貌没看清楚,“好象挺胖,穿紫色衬衫,白粉可能藏在身
上,也可能藏在轮胎里。”女警又盘问我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,我装成很害怕的样子,说你
不要问了好不好,要不我就不报案了。

   99年我在绵阳倒霉过一次,刚脱了衣服就听见敲门声,我情知不妙,扯过裤子来就往
身上套,谁想越急越出错,把裤门穿到了屁股上。正想脱下来换时,门被一脚踹开,两个凶
神般的警察冲了进来,我眼前一黑,几乎晕倒,多亏那个小姐在旁边一把扶住。那次罚了我
4000元,多亏身上带的钱多,要不然就麻烦了。

   我微笑着挂上电话,心里那个高兴。转念一想还不行,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董胖子,嫖娼
才罚几千块,对董胖子来说只不过是毛毛雨。打蛇不死必被噬,我要更毒一点。算计了半
天,决定还是给姐夫打电话。姐夫在《华西商报》当花边新闻编辑,每天净发些污七八糟的
假新闻,比如什么地方出现了两头蛇,哪儿的公鸡下出了双黄蛋之类,所以我一直叫他“那
五”,跟冯巩当年縯的一个傻子同名。姐夫脾气好,总是笑呵呵的,说你这个娃娃,不说给
我提供点新闻线索,还净糟踏我。姐夫已经睡了,接电话时好象不太高兴,我直奔主题,说
给你提供个新闻线索:毒贩夜嫖妓,干警显神威。他一下子来了兴趣,问清事件经过后,说
我马上派记者前来采访,我说必须抓紧,否则一会儿人就带走了。他嗯了一声,刚要挂电
话,被我一声“姐夫”叫住,他说又怎么了,我想了一下,干脆说实话,“你一定要把这个
人的照片发在报纸上”,他说你们有仇啊,我说是,“你要不帮我,我就完了。”

   跟姐夫通完电话,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奥托,一个小伙子探出头来,我问他:“去成都,
走不走?”他说你出多少,我给了他200元,然后坐进车里,拔通了董胖子家的电话,告诉
他老婆:“董光在龙潭嫖妓!”

   96年我和赵悦到峨眉山玩,在伏虎寺遇见一个算命的臭道士,这个“臭”是真的臭,
象刚从下水道钻出来一样芬芳扑鼻。赵悦平时挺爱干净的,那天不知中了什么邪了,非要拉
着我算一算,老道胡扯了一通之后,说我们俩肯定不会到头,“前世的仇寇,今生的冤
家”,赵悦信以为真,脸都白了,连声问有没有什么破法,老妖道捋着几根带油花的胡子,
眼放妖光,说如果肯出200块,他就可以为我们想个破法。赵悦不顾我的再三反对,立马掏
出200块给了老道,那可是她第一个月工资的一半啊,我在旁边气得跳。老妖道给了她一个
尿壶样的黑罐子,说此尿壶不是凡物,可以“驱鬼神,避小人”,我冷笑了一声,问是不是
盛过元始天尊的尿,被赵悦狠狠踢了一脚,说我亵渎神灵。回成都的路上我给赵悦取了一个
外号,叫尿壶师太,属于峨眉派第三代弟子,跟灭绝师太是同学,可以力擒疯牛,建议出口
到英国。我正说得高兴,一扭头看见赵悦正看着窗外静静地淌眼泪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了
一句话很让我感动,“不管它灵不灵,陈重,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罐子,而是你的心。”
我拍拍她的手,柔声安慰道:“你放心,我的心永远都装在这个尿壶里。”在此后大约一年
多的时间里,赵悦逢初一十五就要对着那个尿壶鞠躬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嘟囔些什么。
我曾多次对她的参拜行为提出严正抗议,赵悦总报以白眼和粉拳。后来看得我烦了,假装失
手把尿壶摔了个稀烂,赵悦为此还哭了一鼻子,说我是成心的,每次吵架都要拿出来过堂。

   上楼的时候我想,人生其实并没有破法,无论那只罐子是否完好如初。命运只是部分地
听命于我,关键时刻都是上帝说了算,就象我们刚结婚时赵悦创立的《赵氏家法》:小事不
决听赵悦,大事不决听陈重。根据她的权威解释,只有上得了新闻联播前三条的才能算是大
事。那时赵悦每天睡前都要宣读一遍《赵氏家法》,然后跳进我怀里又跳又唱又笑,象个孩
子。从什么时候起,我们逐渐忘记了这个“六打八罚十二阉掉”的家法?我们的生活又从什
么时候起变得一望无余,再也没有了那些思念、关怀和跳脚大笑?

   电视开着,屏幕上一片雪花点,音箱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我有点生气,心想看完了电视
也不知道关上。在屋里转了一圈,发现所有的灯都开着,就是没有人,不知道赵悦跑哪去
了。阳台上的窗户大开着,一阵凉风吹来,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,趴在窗上往下看,外
面是漆黑不见底的夜。我的头发突然一根根地竖起来,心想赵悦不会是想不开从这儿跳下去
了吧。

   大四那年,班里笼罩着一股死亡的气息。先是齐齐哈尔的张军,住在我斜对门宿舍的,
得淋巴癌死了,他女朋友来收拾遣物时哭得昏倒。然后就是隔壁班的才女齐妍,在一个美丽
的春夜里,从16层教学大楼上跳下来,摔得血肉模糊。齐妍一直是我们宿舍的集体意淫对
象,长得酷似关之琳,唱歌弹钢琴主持晚会样样不俗,跟她跳舞简直是一种享受。她死的前
一天,就坐在我们的对面吃饭,把油汪汪的大肥肉一片片挑出来扔在桌上,我连声说浪费,
齐妍白我一眼,说死陈重,你要想吃就拿去,别哼哼唧唧的,我刚要回答,被赵悦狠狠踩了
一脚,赶紧作老实状,低头含羞不语。第二天就听说齐妍跳楼自杀了,肚子里还有个3个月的
胎儿。

   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月,我们都有种浮生若梦的感觉。酒、麻将或者泪痕,日子空空,
一闪即过。李良说:

   你挥霍吧

   在黄昏的盛宴上绽露笑颜

   上帝欠你的

   记在帐上

   你欠上帝的

   迟早要归还.

   我理解他的意思,从那时起,我们都相信余生是捡来的,生活以快乐为本,上帝总会在
关键时刻打碎那只罐子,而结局是一场庆典,或者是一曲挽歌,我们反倒并不关心。  

   那个夜里我在自己的家里团团乱转,打赵悦手机,发现她的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。她的
背包也在,一支口红斜放在梳妆镜前,让我想起那无数次亲吻过我的红唇。窗外不知什么时
候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,我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在往下沉,往下沉,沉到无尽深处。

   我打起手电,到楼下准备寻找赵悦的尸体。走过楼口,看见黑影里有个东西在轻轻蠕
动,我头皮发麻,壮着胆走过去,电筒照出一个淡黄的光圈,在光圈的中心,我看见赵悦,
我的赵悦,正斜靠在墙边坐着,两眼流泪,身边横放着一瓶尖庄。

   我叫陈重,成都人,希望成为你们的朋友,欢迎你们来找我喝酒。92级迎新晚会上,
我站在篝火旁大声说。新生赵悦那天穿一条碎花长裙,象蝴蝶一样在我眼前翩翩而舞。

   你会一直象现在一样爱我吗?94年的一个夏夜,在校门口的招待所里,赵悦一丝不挂
地躺在我怀里,小脸红红地问。

   我哐啷一声丢下手电筒,把赵悦一把抱住,说:“我还以为你死了呢!”赵悦酒气冲天
地哭起来,手电筒在地上滚了几下,照出一条条狂乱缤纷的雨线。

   那个夜里我象初恋一样激动。帮赵悦洗了手洗了脚,拧了条热毛巾搭在她额上,看着她
象个孩子一样沉沉睡去。雨悄悄地停了,空气中有一股黄桷兰的甜香。我想这味道挺他妈的
不错,这感觉也挺他妈的不错,天快亮了,在这个彻底不眠的早晨,我看着渐明的天空想,
赵悦依然爱我,这事真他妈的不错。

   按我爸的说法,我生来就是个“驴球脾气”,意思是不挨打不长记性,教育要靠皮鞭和
嚼子。十六岁那年,我拦住同院的小太妹庞渝燕,在她身上摸摸索索的,被我爸逮了个正
着,回家就要收拾我,拿着皮带在我眼前比比划划的。我运了运气,一拳砸坍了床边的小书
架,他盘算了半天,估计功力不如我,从此放弃了跟我武斗的打算。不过现在想想我爸的话
挺正确的,我确实是个驴球脾气,不知道痛就不知道珍惜。

   2001年的5月1日,那天我最好的朋友结婚的日子,是我嫖娼的日子,是我的敌人倒霉
的日子,是我的妻子醉酒大哭,而我本以为她跳楼自杀的日子。天亮了,这个城市笼罩着一
团白茫茫的雾气,看起来有些陌生。我熬上一锅粥,美滋滋地点上一支娇子,开始在房里呵
呵傻笑。

   而生活,你永远不会知道它下一步会做些什么。七点五十分,妈妈打电话来,声音都变
了,说你赶快赶快回家,你爸不行了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 请看:  成都,,今夜请将我遗忘 (3)

  尚未有人回覆.    




回应评论须知:      【往顶端】
(1) 当您使用本网站服务时即表示您已详阅、完全明白并同意愿意遵守本网站的服务条款私隐权保护政策 .
(2) 严禁使用不雅、粗言秽语、诽谤、渲染色情暴力、人身攻击等词汇. HTML或PHP等电脑语言标签将自动删除.
(3) 所有回应评论必须是自己创作编写的, 严禁转载, 发送或刊登任何侵犯版权作品, 否则一切法律责任自负!
(4) 本网站保留对任何会员回应评论的审查, 删除, 修改和刊登与否等权利而无需给任何解释和预先知会!
(5) 当在本页面闲置超过1小时, 需要按F5键 [重新整理] 页面后, 方能再发表回应评论.








♡ 缘聚全球华人 寻觅一生情缘 ♡

收藏本站    设为首页    服务条款    私隐政策    免责声明    关爱活动    投诉建议    关于我们    广告查询   
Copyright 2008-2999 梦之缘香港全球华人免费交友中心 All Rights Reserved.